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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2 岁孩子休学写书 是因材施教，还是“自取灭亡”？ （四川省金堂中学童华池荐于 2003 年 7 月 30 日华西都市报 ）去年 11 月,11 岁的小学生古立坤因不能适应学校教育,休学回家。半年时间,她完成了三部长篇书稿。她说她一生的梦想就是写书和周游世界。 母亲“纵容”着她的特立独行的想法和行为,并引以为豪,还完成了名为做自由撰稿人12 岁女儿的生活选择的书稿。 昨日本报报道此事后,她们母女的举动立刻引发一片争论。 她是一个神童吗?她的母亲是一个天才的创造者和塑造者吗? 古立坤是在发展个性,还是在自取灭亡?母亲是在因材施教,还是在做毁掉她前程的“帮凶”? 我们邀请了几位教育专家,让他们

2、就“神童”母女的想法和作为,做一次深入的交流和探讨 交锋篇 交锋一:是问题孩子，还是天才儿童？ 记者:孩子停止接受学校教育是无奈之举吗 ? 古隆媛:她从小就不喜欢学校 ,一年级的时候就出现了一种厌学的心理障碍,从幼儿园到小学,从散漫到正规的教育,她都不能接受。也就是从这时开始,她开始逃学。六年级时,她还冒充过我的笔迹给老师写过请假条。中断学业,我们并不是自愿的,因为我的孩子很特殊,她不能适应学校现行的那套教育方法,我也只有对她这个特殊孩子,实行特殊的教育。她喜欢想象,不喜欢集体的生活。 张玉仁:显然,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家庭 ,她妈妈是记者,有一定的社会关系和经济条件。如果换作是穷人家的孩子,哪

3、有钱来供她写书,让她上网。这个家庭特殊,孩子选择的道路特殊,是特例,绝不是普遍现象。中国一般的普通家庭不会有这样的时间、精力、经济实力来单独培养一个孩子的天赋。 周弘:我觉得这样的母亲很了不起。特殊孩子 ,就要实行特殊教育。比如爱迪生,他也不喜欢读书,就是因为当初他的母亲对他的“袒护”,我们才能享受到今天的电气时代。 记者:那她读书时,可以说是 “劣迹斑斑”了? 逃学,撒谎,还伪造家长笔迹。 古隆媛:现在的孩子撒谎 ,有一定的合理性,因为有些家长强制孩子接受学校的教育。我们都是过来人,老师要求我们做诚实人,说诚实话。老师虽然这样说,但连他自己都做不到。教育有虚伪的一面。 易丹:这也太极端了吧。

4、社会上有罪犯 ,有人犯罪。但我们不能因为社会上有罪犯就去犯罪。是不是?! 张玉仁:孩子出现问题是有一定的原因的。值得思考的不仅是孩子的老师,还有周围导致她出问题的一切重要因素,其中包括她的家庭教育。我相信她妈妈对中国教育的观念是比较偏激的。一旦家长对教育不满意,在孩子方面就是副效应裂变。对教育不信任,教育就不能起到作用。因为家长对教育的不信任,孩子不喜欢、不接受现有的教育方式是情有可原的。 古隆媛:我虽然对当今的一些教学方法有自己的看法 ,但我们都是从中学、大学按部就班地过来的,起码要大学毕业吧,才能拿到从学习走向社会的“入场券” 。坤坤连小学毕业证书都拿不到,以后怎么办?孩子脱离了当今教育的

5、“流水线”时,一下子让我转变观念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但仔细想想,孩子老早就表现出与一般孩子不同,让我觉得现在学校的那套教育方式不适合她。她的这种特长,我们应该珍惜。我们最终教育孩子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她能够2快乐学习、快乐生活、健康成长、自食其力吗?这些她在学校里得不到的,在家里却得到了。 易丹:我觉得这是不对的 ,小孩子不知道自己将来做什么,如果没有全面发展,到了十七、八岁,小孩不想写作了,那怎么办?中国中小学的教育体制有其偏颇的地方,有一些弊病,去反抗它,努力改变是好的,但要去找积极的方法去改变它。作为家长不应该带着赌博的心理。 张玉仁:中国教育的问题并不是一无是处 ,一塌糊涂。她母亲对学校

6、的否定太绝对了。现在,泯灭孩子天性、一味高压的教育方式在减少,有很多有才能的孩子在学校发展得很好。像她这样的孩子并不多,如果很多孩子都像她这样,那还需要学校么,我不敢想象。 古隆媛:为什么要要求每个孩子都一样呢 ?坤坤想不一样,就让她不一样好了,社会是多元化的,我作为家长应该理解和支持她。我也认为,人生的终极理想,就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坤坤正在实现这个梦想,没什么不好,人生的设计师应该是她自己,而不是家长。到了某个阶段,孩子潜在的东西就会被激发起来了,比如她的写作才能,不能强扭孩子的潜质。我觉得我的孩子也为其他的孩子和家长提供了参照性。 周弘:我赞同母亲的观点。我进行了一项调查研究 ,调查结

7、果显示,越是高智商、高天赋、高自尊、高敏感的孩子,越是特殊,他们就像小乌龟一样,外面稍微一吓,头就缩回去了。越是这样的孩子,越是需要保护。教育的确远离了真诚。教育有虚伪的一面,家长可以扪心自问,假如你回答不是,那就是真正的虚伪了。我们的孩子太可爱了,很多孩子的谎言其实很简单,而且孩子是被迫的,孩子要保护要自卫,谎言有一定的合理性。我乐意和这样的母亲交个朋友,想和她们做一些交流和探讨。我非常欣赏她,觉得她太伟大太伟大了。 记者:你觉得你的孩子是问题儿童吗 ?你怎么看待你的孩子? 古隆媛:不是我不让孩子去读书 ,而是我不想孩子幼小的心理受到挫伤,因为坤坤不是问题孩子,她只能算特殊少年,她是一个有个

8、性、自尊心特别强、特别敏感的孩子,学校没有特殊宽容的气氛来宽容她的特殊,有好几次,她回家就嚎啕大哭,十分无助,学校没有人能理解她。 张玉仁:适当的集体主义教育对小学生是非常重要的 ,这会培养孩子的责任感。只是这位家长确实也指出了我们教育中的一些问题。她孩子的问题解决也是以后中国应该努力的方向教育应该人性化、个性化。如果发现像这个孩子那样比较特殊的儿童,对学习有特殊要求、特殊爱好,学校要想办法发扬孩子的个性,让孩子留在学校,而不是在家中那样狭隘的环境中受基础教育。 古隆媛:坤坤的知识面远远超过了她同龄的孩子 ,从小到大看的书恐怕不比我少,这样的孩子老师还让她背那些小学生课文,甚至连标点符号也要背

9、,目的就是为了应付考试,这有什么意思?对于坤坤这样特殊的儿童,有什么必要将她也打造成和其他孩子一模一样的成材格式呢?!有人说我在孩子的教育上无所作为,但我认为有所不为才能有所作为。 我的孩子在学校,性格变得敏感多疑,如果还让她在学校里呆下去,我想孩子现有的一点想象力也被抹杀掉了。坤坤在写作上有天分,她真的变成所谓的好孩子以后,是否还能有激情和想象力来做她现在热衷的事情?为什么中国许多成人写的魔幻小说不会像 J.K.罗琳写的哈利波特那样受大人和孩子的欢迎,就是因为他们的思维早被中国传统教育的条条框框给固定死了,缺乏创作激情和想象力。 易丹:我们面临很多这样的问题 ,但抗争的方法很多,不应该采取这

10、么极端的方式。 张玉仁:这个孩子目前出的书是神话幻想方面的。我个人认为一个人在社会群体中的生存能力,是人感觉幸福的重要原因。人感受到在集体中的被需要就是一种幸福。这个孩子将缺乏这方面的感受。她的生活感受将是不真实的,虚幻的。就像网络,她在家里上网交的朋友是没有现实感的。人与人之间面对面的交流绝对不同于网络上的交流。一个真正的文学家他不仅仅是文学家,他的学识应该是全面的、深厚的。单一的想象最终有一天会枯竭。写一3本书就能叫人才吗?过早地让孩子定向并不是好事。以后当她需要体验生活的时候,她还得重新再来。她过后肯定需要补充许多东西。 交锋二:是在培养孩子，还是在埋葬孩子的前程？ 记者:孩子的性格,与

11、你们的单亲家庭环境有关系吗 ? 古隆媛:这和单亲没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有些很优秀的单亲家庭的孩子你们不报道呢?出了问题就扯到单亲家庭上面,我很反感。我是比较另类的那种人,无可否认,我的生活观念和性格,对孩子有些影响。 周弘:我们都是用成人的有问题的眼光看世界。无论是家长还是孩子,另类也许就是未来社会的主流。现在揠苗助长是主流,不拔苗的就被看作是另类。 记者:你的孩子中断学校教育 ,特别是现在,她还没有自控的能力,难道你不怕毁掉她的将来吗? 古隆媛:我认为教育的方式是多种多样的 ,我的孩子中断了学校的教育,但并未中断学习,更不是辍学,她只是脱离了传统教育的生产流水线而已。难道孩子在家自己学习就不算

12、学习了吗?网络学习不算学习? 我的孩子每天泡在网上的时间确实很多,但我觉得她的计算机知识、丰富的语言和想象力很多都是从网络上得到的,她有很多网络上的朋友。我从来不像某些家长一样将网络视为“海洛因”,而是大力支持孩子自己的选择。 易丹:网络不等于现实,网络是虚拟的。这样的生活应该引起家长的警惕。 周弘:这位母亲的观点太好了。孩子爱好电脑就是自发地学习,凭兴趣去学习,不是家长去把知识塞给孩子。未来世界是创造力占主流的世界,像古立坤这样的孩子,未来也许会成为大师,而接受传统教育走出来的,最多是“家” 。不一样。大师更伟大。 记者:那你崇尚家庭教育了 ? 古隆媛:我当初很佩服哈佛女孩刘亦婷的家长 ,她

13、可以说是一个优秀的人生设计家,刘亦婷的人生基本上都是按照她的设计走下去的,我也曾经想当这样成功的家长,可是我家坤坤不是那种乖孩子,严厉的管教根本行不通,她从来没有什么权威意识。 记者:孩子对其他的知识 ,比如数理化、外语怎么获取呢? 古隆媛:我是过来人,我学过高深的数理化 ,现在我已经忘光了,而且在现实生活中,我也没有觉得有多大用处。没有这些知识,人照样可以生活。我的孩子不是很善于理性思维的。(记者:孩子不学,那她就没有系统的知识呀?)为什么一定要系统呢 ?!比如说文言文,现在都哪个时代了,还学唐诗宋词古典那些东西,为什么要去学那些呢?用不着。她的阅读都是比较随意的。她不怎么看课本,看不进去,

14、那些课本好无聊哦。她喜欢看小说月报 、报纸副刊什么的。 易丹:除非你的孩子是个天才。天才另当别论。如果不是,那简直就是自取灭亡。 古隆媛:我对她的未来比较乐观。万一她写不出来了 ,她可以学习吧。她可以去学一门技术,比如厨师。连厨师都当不成,有些人连文化都没有,靠体力都能生存,如果她连这个都做不到,一点生存能力都没有,那只能怪她自己了。 张玉仁:作为一名老师,一个母亲 ,我觉得很心痛,很多正常的孩子该有的感受她不会有,她的生活经历也绝对比别人单一。如果是我,我会鼓励她用最少的时间学好基础,用更多的时间发展她自身的爱好,同时鼓励她感受生活,感受周围的一切。学校、朋友、失败、成功丰富的生活会让她后劲

15、更足,潜力更大。 周弘:对于这个问题,不要太绝对。这个时代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社会会越来越承认家长的这种教育方式。对母亲的做法我是非常理解的,但我要提出一点,母亲和孩子的选择都是要付出代价的,需要承受社会的各方面的压力,因为她们的做法已经超前了。如果能够承受得起,我相信,这个孩子会更了不起。母亲也非常了不起。我只能用“伟大”来称赞她。4 记者:我们发现,孩子的一切似乎都是大人在为她设计,比如新闻报道和新书发布会,可以说是一次衔接得很好的宣传策略。 古隆媛:我觉得我这个特殊孩子面临的问题 ,是当今社会最普遍的东西,我觉得我有话要对社会说,不是炒作。你要说炒作,是因为这个事情本身就有新闻价值、看

16、点。 对话篇 古立坤：写书，旅游，写书，这就是我一辈子的生活 古立坤的妈妈是在客厅里接待我们的。古立坤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里玩着电脑游戏。采访她的时候,她依然没有出来,记者走进她的房间。她一边玩游戏,一边回答着记者的提问。有时,因为她玩得过于专心,就让记者再问一遍。 记者:这本书是你写的,还是你妈妈帮你写的 ? 古立坤:当然是我自己写的。我妈妈才写不出来呢。她没有这样的想法和想象力。 记者:你为什么讨厌学校呢 ? 古立坤:老师好罗嗦,课文很糟糕 ,根本读不下去,老师居然要我们背下来,很无聊。学校里没有自由啊,不像在家里,可以一边听周杰伦的歌一边写文章,多舒服啊!我常常和朋友在网上聊,谈我们喜欢的

17、歌手,有共同语言,一点不寂寞。我的体育成绩一直不好,我讨厌体育考试。 记者:那你不参加体育锻炼 ?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呀。 古立坤:我妈妈强迫我压腿什么的 ,锻炼得很少。 记者:你和你的同学还联系吗 ?你的朋友多吗? 古立坤:好久都没有联系过了 ,他们都不和我联系,为什么我要和他们联系?最近我们的班长给我发电子邮件,问我的近况,算是唯一一个。我有一个好朋友,去年我在奥数班的同学,那个长大了想当科学家的女孩,就是我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她是我最早的读者,对我的书评价很高。除此之外我没什么人际关系。 记者:你的小学同学也和你一样讨厌学校吗 ? 古立坤:不是所有的人。我看有些同学学习得很开心 ,他们听课简

18、直太认真了,几乎整节课都在听。而我最多能听 1/10,也就是不到 5 分钟。同学听课有几种,高兴的,痛苦的和无聊的。(记者:你是哪种呢?)痛苦的。 记者:你和你妈妈一样,也不喜欢文言文 ? 古立坤:我讨厌文言文。诗词也不喜欢。 记者:你对自己作品的看法 ? 古立坤:第一本魔法士传奇 里我承认有哈里波特的影子在里面,另外故事情节还比较散漫,有点虎头蛇尾。但第二本、第三本就没有了,我敢保证,第二本小说绝对会超过哈里波特的。 记者:你妈妈和老师就你是否继续读书的问题发生过争执,你是怎么样认为的? 古立坤:我听不懂他们争论的那些教育理念 ,也不关心。 记者:你不学数理化,以后有些生活中的算术 ,你可能

19、就算不出来呀? 古立坤:我为什么要去算呢 ?没有必要吧。 记者:你想出名吗? 和韩寒一样? 古立坤:韩寒出名的时候都 15、16 岁了吧,不算小了。他的三重门妈妈给我买了,但我不想看。出名(笑,想了一会 )?想啊!出了名书就更好卖了,然后就去西藏。写书,旅游,写书,这就是我一辈子的生活。 记者:你对自己的将来有什么样的规划 ? 古立坤:将来? 没有什么规划,反正写到我死掉为止。 记者:万一你写不出来怎么办呀 ?5 古立坤:不会呀,想法是无止境的。 记者手记 难题 坤坤很酷。 第一眼见到这个孩子时,她正坐在电视机前兴高采烈地看大卫科波菲尔的魔术表演,为每一次出人意料的魔术大声笑着,完全忽略了家里

20、新来的客人,尽管母亲要求她向我问好,但眼神还是 99%地盯在了电视机上 ,敷衍地朝我点了半下头。她对我和她母亲的谈话视而不见,电视看完后就噼里啪啦在电脑上敲打起来,从其节奏上听,简直可以和专业打字员相比。“ 她是先停止学业然后才开始写作的!”古隆媛一再强调因果关系。 正像古隆媛所说,像坤坤这样特殊的孩子是无法适应普通的传统教育方式的,但目前的状况是没有特殊的学校和老师能够教育和引导这样特殊的孩子,因此,在学校里面不快乐的坤坤就选择了呆在家里。 确实,社会应该更加宽容地对待这些有特殊才能的孩子并给他们提供相应的土壤和空间让他们成长,但呆在家里真的只能是唯一的选择吗?也许,文科方面的造诣会让自学的坤坤得到更快的提高,但长期封闭的人际关系是否也会阻碍她在写作上的提高呢?学校的教育固然有局限的地方,家庭教育不也同样吗?如果如大家所愿,坤坤重回学校,她真的会快乐,从此认真学习吗? 大学教授易丹,中小学教育专家张玉仁对这个特殊家庭的特殊教育方式提出质疑,但赏识教育专家周弘却给了极高的评价。孰是孰非? 真是一个难题。 （记者：安然 杨玫 实习生：游佳 摄影：郑骏 刘陈平）